David经常跟我说,真实的人生比戏剧更狗血。David,一个从头发到脚趾都是故事的Oba。

注:本文作者David Oba,所有赞赏将会转给David Oba,期待David Oba分享更多狗血的人生。


这是个亲身经历的真实故事(True Story),偶尔和朋友们分享,想想还是写出来吧,这样就不用一讲再讲了,一切从这里开始:

大概是在2008年的初夏,那时美国的金融危机尚未完全爆发,加拿大也一如既往的平静,而我已经在北电网络(Nortel) CDMA软件部门工作有些时间了,准备考虑换份更为前景的工作。

那是一个工作日的中午,接受某HR公司的邀请,我去递交纸质资料和到访面谈。地点在Calgary东北区(North East)的一个工业园,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写字楼,和其它楼并无太多区别。这家HR公司承接了各种企业的招聘需求,上至企业高级雇员,下至超市搬运工,似乎来者不拒。

一楼来来往往的人不多,但在我之前已有好几位候选在等待。大厅过道的座椅上坐着我和另外一个年轻白人,看年龄应该比我略小几岁。出于打发等待的无聊和缓解面试的情绪,我们开始闲聊起来。

时间有点久了,不太记得这男孩叫什么,就随便给个Triston的名字吧。Triston带着年轻人都喜欢的廉价帽子,脸上带着一丝学生的气质。他问我是不是来找工作,我作了肯定的回复。然后就是聊些天气、美食的话题。我问他申请什么工作,他说“我周一至周五上课兼职工作,周六日蹲监狱”,我一脸疑惑的看着他,以为这又是加拿大式无聊的玩笑。他非常坚定的看着我说“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怪异,Mr. David,我确实周六日在监狱,但是我过得很开心”。看着我一脸茫然,他拿出了当时最新款的iPhone给我看他的照片(顺道说一下,2007年1月苹果公司在San Francisco的Moscone Center发布第一款iPhone,加拿大各电信公司引入该产品是在2008年,产品一经开售门庭若市,一机难求,饥饿式营销大获成功),照片里的他激情四射,穿着休闲手持美制步枪,而另外一张是一个装在木箱里的步兵肩扛火箭筒。

我问他是否在军队服役,他说“不,这是我的产品,我销售它们多年”。我打量着眼前这个比我略小几岁的年轻人,心中起了戒备,他看着我笑着说“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吧。13岁的时候我辍学且不知所谓的加入了本地黑帮,倒卖大麻,家人与我决裂。14岁的时候因为黑帮冲突,我十只手指被人斩断,在忍着巨大伤痛下捡起手指狂奔医院,医生做了一天的手术为我接上”,说完他放下手机给我展示他的双手。可能源于加拿大高超的医术却又极度低效的医疗体系,Triston的双手没有明显的功能缺失,但确实留下了伤疤。

Triston继续着他的故事“在十指恢复之后我极度愤怒,性格大变,16岁开始不再倒卖大麻,由朋友推荐改售军火。我的产品从警用枪械到军用枪械,比如步枪、狙击枪,再到步兵反载具火炮,然后是装甲车和反坦克地雷”,一边说着一边给我看着照片,各种只有 Hollywood大片才能呈现的武器在他手上伴随着各种pose的照片。Nicolas Cage的《战争之王》成作于2005年,如果再晚几年可能Triston就是主角了。

我一脸惊恐的看着他和他手机上的照片,换了个姿势往后移了一下习惯性的回复着“That’s pretty cool(这也太酷了),所以你以此谋生?”,他看着我继续保持着阳光的笑容“David,你看这些是不是很棒。这个步枪是海军陆战队专用,这些是手榴弹…”,他继续摆弄着手中的iPhone翘起腿自豪的说“我每年卖掉的武器我都数不清了,客户来自加拿大本土黑帮或是富人,也销往中东及非洲,那里的战争很多需求很大”,然后他激动的说道“你知道吗,军火真的非常的赚钱,21 岁的时候我赚的钱够我生活好几辈子了。另外19岁的时候我认识我老婆,没过多久我们就结婚了,我们买了几套房子,几辆超级跑车,有了自己的家庭,我很开心”。看着眼前这个的年轻人我突然有点羡慕了,因为当时的我还一无所有,还在努力的考虑换分工作期待着有一天获得移民,可以像普通加拿大人一样有着自己的家庭和稳定的生活。

我问他这么富有为什么来找工作呢,他回复“一切的转折点要从21岁说起。去年的一个周末我在家里邀请很多朋友开party,我的军火产品堆满了我的地下室。朋友的车辆停满了我偌大的车库,我的车很多,所以移走了其中一辆停在在我邻居的driveway”,他回忆着“晚上Party开的很嗨,在我们毫无防备之下大量警车包围了我的房子,很多警察冲进来带走了我和朋友们,当然还有我堆在地下室的军火”,说到这Triston放下腿,凝视我身后的过道和墙上的壁画继续说:“

随后警方起诉了我,在法庭上法官查看了我的过往记录,他和我确认14岁断指的经历,我做了确认。

法官说:“Mr. Triston,你违法贩卖军火我应该予以重罪,但考虑你年轻时的经历,你14岁断指之痛,这归咎于国家和这座城市对市民保护不利,未能有效打击黑帮。你康复之后未能继续接受教育和改造,这是社区和职能部门的渎职。但你贩卖军火造成更多无辜的伤亡并严重威胁社区安全,这是你的错,你当受罚”,

我回复:“是的法官先生,我认罪”,

法官继续说:“我判罚没你土地之上所有的财产,并服刑四年,期间每周一至周五完成未竟之学业,周六日在Calgary监狱服刑,你可愿意?”,

我很惊讶的看着法官不知如何回复。

法官说:“法律以纠正和教育为主,惩戒不是目的,而你还很年轻,人生还有很多美好,我希望你可以忘掉灰暗的过去,通过更好的教育和工作来改变自己,并为社区和国家贡献”,

我回复:“非常感谢法官先生,我接受判决结果,决心改过自新”。

”,说到这,Johnson脸上满是感激和喜悦,我回复道“Wow amazing. 这太棒了,不是么,你自由了可以重新来过更好的生活”,他骄傲的说“是啊,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在这里找份工作,因为我想重回社会,不管做什么,我会和妻子一起开心的活下去”。

最后,他欣喜的补充了一句“Mr. David,你知道吗,法庭罚没我土地之上全部的猜测,但你还记得刚刚我说有辆超跑停在邻居车位上吗?它一直在那里,邻居没有叫人移走它,根据判决书检方不能执行非我土地之上的罚没,所以我和太太一起把它卖了,有了重新生活的基础,我们现在过的还不错”,听完我也乐了,这happy ending式的结尾给这个曲折的故事增加了份喜剧的新起点。

面试轮到他了,他很开心的起身和我做了礼貌的道别,我们没有互留MSN或联系方式,离别时我说“Mr. Triston,all the best & brilliant future(祝一切顺利,前程似锦)”。看着这个年轻人略显瘦弱的背影,我把心中的戒备放下,各种思绪翻滚:这个只有22岁的年轻人身上发生了很多人一生不可能有的经历,却和我一样站在这里同样期望着更美好的人生和未来。

再后来我也进去面试了,是关于什么工作的不记得了,聊过些什么的也不记得了,唯一记得的是起身道别前Triston骄傲、感激而又欣喜的笑容。

人生总会有很多惊喜的故事,我们当热爱生活、拥抱未知的未来、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,不是么?

我叫Oba,一个有故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