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 Vibe Coding 说起
2025 年，很多人把这一年称为 Vibe Coding 元年。
AI 正在改变软件开发的方式。程序员逐渐从“写代码的人”，变成了“指挥 AI 的人”。很多过去需要一行一行敲出来的代码，现在只需要一句提示词。
但如果把时间往前拨 20 年，程序员追求开发效率的方式完全不同。
那时候的关键词不是 AI，而是 RAD（Rapid Application Development）工具。
在那个年代，RAD IDE 几乎成为一类开发工具的代名词，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，就是 Borland 系列工具。
Borland 的 Delphi 和 C++ Builder，让 Windows 应用开发变成了一件看起来非常简单的事情：拖一个按钮，双击写事件代码，点一下编译，一个完整的程序就能跑起来。
今天看起来似乎稀松平常，但在当时，这是非常“先进”的开发体验。
而我第一次接触 Borland C++ Builder，是在 2004 年。
大四下学期的一个项目
2004 年，我大四下学期。
莲香楼项目中间人又来找我，说有一个项目需要开发，问我有没有兴趣。
那时候我已经拿到了北电网络的 offer，每周有三天去公司实习，时间其实还算充裕，于是就答应接下这个项目。
客户是一家水泥生产厂家，需要做一套系统，用来管理：
- 物料
- 生产配方
- 客户
- 项目
- 生产订单
他们之前的系统比较老旧，希望重新开发一套 桌面端管理系统。
从功能上看，这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 MIS 系统。
技术鄙视链与技术选择
虽然我之前有过 FoxBase 的开发经验，理论上完全可以升级到 FoxPro 来做这个系统。
但技术圈从来都有鄙视链。
像 FoxBase/FoxPro 这种技术，在当时的鄙视链里，大概已经在最底端了。
当时做 MIS 系统开发，口碑最好的技术其实是 Delphi。很多企业内部系统都是用 Delphi 开发的，开发效率高、稳定性也不错。
但 Delphi 的语言是 Pascal。
我当时并不太想再多学一门语言。
好在 Borland 其实还有另一个选择：
C++ Builder。
它本质上和 Delphi 是同一套 RAD 思路，只不过语言换成了 C++。
于是我决定用 C++ Builder 来做这个项目，也算是体验一下这种 RAD IDE 的开发方式。
一本书的仪式感
这一次，我认认真真去买了一本书——
《C++ Builder 5编程实例与技巧》。（其实还买了一本Delphi）
后来回想起来，这件事情其实挺有意思。
当年学 FoxBase 的时候，我是去图书馆借书看的；
而学 C++ Builder 的时候，我却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。
现在想想，这多少也反映了当时我内心里的那条 技术鄙视链。
FoxBase 更像是一门“能用就行”的技术，借本书看看就够了；
而 Borland 的 C++ Builder，在我心里多少带着一点“正统开发工具”的光环。
买一本书，好像也更有一点 仪式感。
当时我有个初步想法：
既然要用这门技术做项目，看看能不能把 C++ Builder 纳入自己的技术栈。
郊区工厂、田螺车与Access数据库
系统的功能其实不算复杂，但这个项目做起来，比莲香楼项目还是艰辛不少。
首先是地理位置问题。
客户在郊区，每次过去都要坐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车。
有时候事情谈得比较晚，公交车已经没有了，还得坐客户的“田螺车”回到市区，再转车。
其次是客户要求比较细。
例如：
- 界面交互
- 报表格式
- 打印布局
这些细节客户都会反复调整。
现在回头看，这其实就是典型的 MIS 系统需求特点：
功能不复杂，但细节很多。
最后是令人崩溃的 Access。
Access 在当时其实是很多桌面管理系统的标配数据库，部署简单，一个 .mdb 文件 就能跑起来。
但它也有一个非常“著名”的问题：
数据库文件很容易损坏。
为此，我还特地给系统做了一套 简单的备份机制。
关于项目收入的记忆
最后系统还是顺利上线了。
至于这个项目到底赚了多少钱，我是真的不记得了。
可能是因为——
我对钱不感兴趣。
当然，更真实的原因其实有两个。
一是当时大三到大四这一年，我陆陆续续做了几个项目，再加上北电的实习工资，对于一个在校学生来说，经济上已经算比较宽裕。
二是当时接这些项目，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“体验”——既是体验技术，也是体验社会。不同的行业、不同的客户、不同的需求，本身就挺有意思的。
所以现在回想起来，这个项目具体赚了多少钱，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我与 C++ Builder 的一次相遇
这个项目是我 第一次使用 C++ Builder，也是 最后一次。
说实话，经过这个项目的实践，我并不是特别喜欢 C++ Builder。
主要原因是它对 C++ 做了一些比较“特殊”的扩展语法，比如组件相关的一些宏和语法糖，看起来多少有点“魔改 C++”的味道。
而我个人对技术多少有一点洁癖。
这种魔改的语法，我不是太喜欢。
当然，我后来没有再使用 C++ Builder，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。
C/S 时代的尾声
更重要的是，当时整个软件行业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个新的拐点。
C/S 架构开始逐渐退出历史舞台。
而另一种架构正在慢慢成为主流：
B/S（Browser / Server）架构。
桌面软件时代正在走向尾声。
新的时代，很快就要来了。
技术浪潮与时代更替
后来再回头看，Borland 的那一系列开发工具，其实代表了一个时代。
那是桌面软件开发的黄金年代，也是 C/S 架构最后的辉煌时期。
没过几年，Web 技术开始迅速发展，B/S 架构逐渐成为主流。
很多曾经熟悉的开发工具，也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。
技术的世界就是这样。
每隔一段时间，总会有新的工具、新的范式出现，重新定义软件开发的方式。
二十年前，人们谈论的是 RAD IDE。
而今天，大家谈论的则是 AI 编程、Vibe Coding。
有意思的是，当年和 Borland 同样活跃在行业舞台上的，还有我后来入职的那家公司——北电网络。
Borland 在努力寻找新的方向，
北电网络也在试图完成自己的转型。
只是后来我们才知道，那些努力最终都没能改变结局。
Borland 逐渐淡出了开发者的世界，
而那家拥有 百年历史的北电网络，也在几年之后走向了破产重组。
一个时代结束的时候，很多事情往往是这样——
不是突然崩塌，而是慢慢退场。
很多当年看起来无比稳固的东西，其实都只是某个时代的产物。
时代在变，工具在变，行业也在变。
对身处其中的人来说，
或许唯一能做的事情，就是不断学习、不断适应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