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曾相识的 QClaw
2026 年初,OpenClaw 火了。
一个 AI 可以直接操作电脑的概念,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。打开软件、点击按钮……就像真真切切有一个“人”在屏幕后面用一样。
同年 3 月,一个名为 QClaw 的产品紧随其后发布,很快引起了科技媒体的关注。这种能自动操作电脑的技术,难免让人担忧背后的安全风险。
但有意思的是,发布 QClaw 的正是腾讯电脑管家。一家专门做数字安全的团队,反倒推出了这样一个能“接管电脑”的工具。
看着新闻演示画面里,鼠标不受控制地自己移动、点击,那种背脊发凉又隐隐兴奋的感觉,让我瞬间回到了 90 年代末。因为类似的能力,我很早以前就见过。只不过在那个年代,这类软件有一个更危险的名字——木马。
那个“uh-oh”的图腾时代
那时候,那只日后家喻户晓的企鹅还没有诞生。当时即时通讯软件的绝对霸主,是一个叫 ICQ 的舶来品。
它的名字取自英文“I seek you”(我寻找你)的谐音。它不仅是一个聊天工具,更是那个年代互联网的图腾。那个绿色的小花图标,在右下角一闪一闪的。上线的时候,音箱里会传出一声很轻的提示音——“uh-oh”。

联系人列表里没有实名,大家顶着五花八门的昵称。但真正代表你身份的,是一串很长的数字,叫作 UIN。在那个没有二维码和手机号绑定的年代,加一个好友,往往意味着要在纸条上抄下一长串像密码一样的号码。
没有朋友圈,也没有个性签名。聊天窗口是简单的白底黑字,一行一行往上滚。你永远不知道对面是谁。那时候最流行的一句话是:
“在互联网上,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。”
但大家还是会兴致勃勃地聊。聊几句,就算认识了。
一个完美的“目标”
就是在这种犹如开盲盒的闲聊中,我在 ICQ 上结识了一个网友。
因为之前已经聊过几次,算是比较熟了,那天她突然发过来一张照片。黑白的,带着点当年流行的“艺术照”味道。说实话,看着那张清纯的脸,那一刻我确实当真了。
但与此同时,看着跳动的对话框,一种强烈的冲动也随之涌了上来——我想知道屏幕的另一端,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那时候互联网刚刚野蛮地闯入普通人的生活,“权限”与“隐私”的边界还很模糊。一些被称为 RAT(Remote Access Trojan)的远程控制软件,在论坛和光盘间流传。
当时的我,对“黑客”带有一种武侠小说般的滤镜,觉得他们就是能看破甚至改写规则的绝顶高手。那本封面极具视觉冲击力的《黑客来了》,书里关于远程控制的各种描述,正是我当时这种“技术幻想”的一个缩影。

这种幻想在我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颗学习技术的种子。我开始翻看教程,去理解什么是 IP,什么是端口。为了亲自体验一次“高手”的滋味,我顺藤摸瓜下载到了一个叫“冰河”的软件。万事俱备,只是我一直缺少一个可以测试的“目标”。

而现在,看着那张照片,那个目标出现了。
真实的桌面,与被拆穿的幻象
我按捺住心跳,把伪装好的服务端发了过去。没过多久,窗口亮了。连上了。
通过控制端,我直接接管了她的视野。屏幕上没有滤镜,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、甚至有些枯燥的 Windows 桌面。
这种瞬间获得的“上帝视角”,让我的内心产生了复杂的博弈。掌控权力的快感固然真实,但随之而来的,是对手中权力边界模糊带来的隐隐负罪感。我意识到,这种所谓的“技术浪漫”,本质上是对他人数字隐私的一次无礼闯入。
我正沾沾自喜于自己的“黑客”手段,直到很久之后的某天——具体是怎么发现的,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——也许是在某本旧杂志内页,或者是谁买来的明星贴画里,我猝不及防地再次看到了那张黑白艺术照。
这场自导自演的行动迎来了一个讽刺的句号。在屏幕两端,我背负着越界的心理压力只偷窥到了一个真实的桌面;而她,却用一张随处可见的照片把我骗得结结实实。
那不是什么网友的艺术照,那是红极一时的日本偶像:酒井法子。

失联的“酒井法子”,与时代的交替
这场闹剧过去没多久,我和“酒井法子”彻底失联了。
原因再普通不过——我重装了一次系统。在那个数据只存本地的年代,重装系统就意味着物理意义上的“查无此人”。那一串长长的 UIN 我没记下来,一旦从硬盘抹去,就彻底消失了。这种“断线即永别”的遗憾,在那个即时通讯软件野蛮生长的年代,其实是一个未被解决的技术痛点。
很快,一个叫 OICQ 的模仿者出现了。最初它看起来并无奇特之处,却做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微创新:它把好友列表搬到了云端服务器上。
这个小小的改动,精准地顺应了当时互联网的洪流。你只要记住账号,随便换台电脑重新登录,那些熟悉的头像依然都在。OICQ 凭着这种对用户连接的守护,完成了对 ICQ 的迭代与颠覆。再后来,它改名叫 QQ,开启了属于社交网络的时代。
那只绿色的花朵图标早已停止了闪烁,那个用明星海报伪装自己、被我用木马偷窥过的“酒井法子”,也就此永远留在了那次断线里。

在那次失联之后,我再也没有打开过“冰河”。这种建立在窥探上的“强大”终究索然无味,我放下了木马,转而投身于更深层的技术逻辑。那个怀揣着侠客梦、在代码世界里追逐技术的少年,其实一直在路上。